没了孙倪，我和叶言庭走入螺旋阶梯，前路一直通畅，再未出现疑似我们一行人的鬼怪拦路。此时我才确定，的确是孙倪自己弄出来的幺蛾子，其目的也不难理解，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走不到头的既视感，从而探测假陆阴阳的态度。
最后孙倪做好伏击对方的准备，只是没料到来者实在太强，一对一她输给了红衣鬼差。
不紧不慢走着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“刘公舆真的人已经不见了吗？”
“不，人已经找到了。”叶言庭在前面漫步：“他把自己装入了一尊棺材里，就放在竹山教的铜棺边。对外说人没找到，是为了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漏网之鱼，是由方祎先生带的队，他做的决策。”
北派领袖方祎，五十多岁，也是某地产集团的老板，莫斯科大学化学系毕业，精明强干，北派如今和科学院联系紧密，行动方便，不是分散落魄的南派可比，这也是方祎的能耐。
“铜棺也找到了？”我这才回过神：“那铜棺……有没有被打开？”
“开棺验尸了。”
叶言庭脚步不停：“不过里头的东西却是没什么神奇，就是一条被抽干血的霸王猇，一具干尸，被处理挖空了腹腔，应该是用作红衣鬼差临时的聚居法器。红衣鬼差的本尊据说很早就遗失损坏了，这一点和竹山教的情况倒是不谋而合，它的出现都是以人体作为载体进行攻击的。”
我心里失望之余又稍微放心，至少证明红衣鬼差的真身的确不再，算是不幸中万幸。
“刘公舆用绳子把自己困住，里头上了反锁，人还没死，不过也只剩下一口气了。按照你的描述，应该是历届竹山教管事的一种流程仪式，献祭自身，变成红衣使的一部分。”
“救活了吗？”我还是有几分侥幸心理。
现代医学这么发达，各种黑科技层出不穷，或许会有一些转机？
“活不了，也没死，老样子，这种状态都被送到功德林。”
我头一遭听到这名字：“功德林？”
“就是功德林医院。”叶言庭扭头：“陆阴阳没和你讲过吗？不过也正常，这些人的安置她想来是没什么兴趣的，有空再和你讲。功德林医院就在功德林监狱旁边，安置关着许多类似于刘公舆这样的人……到了。”
随着她最后两个字落下，我只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石拱门，有些像是形态被圆润化的石质牌坊，前方阴风恻恻，让人下意识不想踏入进去。
石拱门上用黑色看不懂的符号写了许多东西，我也看不懂，只是从一些拟人化的形象里能够读出，这应该是类似于“提醒”一类的告知，让入门者记得的注意。
“记住，不要进去。”
叶言庭叮嘱了我一声，就从包里翻出她的孔雀绿化妆盒——这个立体3D结构的奇门遁甲盘如花瓣一样朝四面八方舒展开来，里头无数齿轮交叠纵横，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微缩机制的精密机器。她手指在上面一个个齿轮上轻轻拨弄，我看到齿轮上刻满了各种数字，密密麻麻。
手指拨弄着一个个齿轮和木机括，顿时奇门遁甲盘开始轻轻转动，叶言庭动作专注而仔细，不断在计算着什么一样。
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呼，生怕影响了她的判断和计算，同时也将目光再度转向石拱门。
白色石拱门上有繁多的黑色符号，而往前的路却断了。说是断可能也只是一种视觉错觉，因为白色阶梯在石拱门前就是最后一级，再往里就是黑乎乎一片。我的手电照过去，仿佛光线都被不知名物给卷入进去，根本找不到底，只能印出一片浓郁颗粒感的雾气。
照着照着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，心里一振，难不成是赵沉宵？于是我用手电牢牢锁定住此人，口中不敢喊，也是怕影响还在用奇门遁甲盘计算的叶言庭。
那人在雾中缓慢行走，背对着我，只是他行走的方式却颇为匪夷所思，正常人是前后双脚行走，他是如螃蟹一样左右行走，因而整个人左摇右晃，就如同是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婴儿，可从身形判断，却又是一个正常成年人。
雾气突然稍微黯淡了一些，那人的模样显露出来。
原本以为是后脑勺的地方居然是他的脸，有一双眼睛，在光线下有些反光，他摇摇晃晃朝着我这里左右挪移过来，跑到石拱门前又停了下来。
左右行的人脑袋左右弯曲了一下，仿佛在试图通过石拱门看到我在干什么，它脸上依旧是一片模糊，只有那双眼睛反射出绿光。
他脑袋用力一甩，身体往左边一转，我一下子失去了他的踪影。很快那雾中人又变了回来，朝着左边又转了一下，连续转了几次，我这才看懂，原来它是看不到我的，只是发觉了我们的气味，在左右寻找。
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，雾中人的侧面总是看不到，只有正面和反面，就像是画在纸上的人一样，难怪只能左右移动，因为它没有前后的概念。
这纸片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，将身体贴在石拱门边沿，隔着石门朝我望过来，他的容貌也变得清晰了不少。
纸片人两只反光的眼睛下是一张裂开到双耳处的嘴，能看出是被人强行用利器给割开形成，只有左耳，右边本该是耳朵的地方是一个钉入颅骨的铁环，铁环便是他的假耳。身体隐隐绰绰，看不太清楚，只有一团黑影。
他凑到石拱门前，脑袋警惕地靠过来，就像是某种野兽一样在用嗅觉或者其他感知是否有危险。
突然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它往里拖去，纸片人疯狂扭动身体，最终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则是抹了把冷汗，心里直嘀咕。这阴墟里都是什么妖魔鬼怪，光是这种纸片人都是对人的精神污染，那个抓住纸片人的东西明显更加强悍，还好没有进去。
“终于勘测好了，马烨你把这个拿着，里头的沙子流光你立刻告诉我。”
她摸出一个一指长小沙漏递给我，里头细砂开始簌簌落入下半部分的玻璃漏斗。
叶言庭深吸一口气：“赵沉宵，能听到我的声音吗？”
里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回响：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现在按照我给的方位，一步步出来，千万不能错，错了又得重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先天八卦，乾一兑二，后艮七坤八。”
叶言庭从容不迫对里头指点方位。
我看到她手里奇门遁甲盘居然在自己缓缓转动，仿佛这东西本身有一个智能系统，在不断分析周围的方位局势。
“震四坤八。”
奇门遁甲盘突然开始逆转，飞速转动着。
“换后天八卦，坤二震三，停中宫。”
等手中奇门遁甲盘转速放缓，叶言庭这才继续道：“乾六兑七，停中宫。”
片刻后她说道：“震三巽四，停中宫。”
我小心捏着小沙漏，看着里头一点点的细砂流逝，临近最后一点沙子流干，我马上喊：“完了完了。”
“好。”叶言庭头也不回：“停中宫，坤八，出阴墟！”
一道人影终于从石拱门里走了出来。
脸如金纸的赵沉宵看了我们一眼，浑身透着疲惫，他摇摇晃晃被我一把扶住。
他回头看向石拱门，喊：“馒头。”
只见一个小小人影也从里头出来，正是戴了面具的古怪少年馒头，此番他脸上戴的却是一张头牛面具，小小身体背着大大的包袱，不急不躁，如同是一个小号的赵沉宵。
“多谢。”
赵沉宵抱拳。
叶言庭示意他赶紧就地休息。
我将手里的水和准备好的巧克力和肉干递过去，赵沉宵也不客气，立刻大口咀嚼起来。
阴墟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。
赵沉宵扭头看了一眼：“不行，阴墟内的阵法现在已经很薄弱了，内部众多鬼怪已经有了头目，再多些年月说不定真能生出鬼神一级的鬼物，我们上去更安全，先上去。”
我们一行开始撤离阴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