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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夜色多温柔

黄昏的光慢慢的消失在窗前,本来是很简单的一句问话,但是说出来以后我就后悔了。因为听到这句话的韩冰神色瞬间一黯,笑容一下退得干干净净,甚至眼中泛出幽深的痛楚来。

“父亲在国外,母亲在省医院。我是因为母亲病重才回国的。”他有些落寞的偏过脸去,“但是就算我回来了,也见不到她几面。”说这话的韩冰眼里盛满哀伤,低垂着头,神色凝重。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,就差没发出呜咽的声音了。

我看着他难过的样子,心里泛起一阵阵的苦涩。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,就下意识的伸手,去摸了摸他的头,“别太担心,你妈妈会好的。”

落地窗外传来楼上空调滴水的声音,滴在玻璃上,嗒嗒嗒的响着。韩冰抽了抽鼻子,点点头。对着我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,“嗯,我也觉得。”

心晃悠着疼了一下,我也僵硬的笑了起来,就像是陪着他一起笑,就能没那么疼了一样。夏末秋初的夜晚有些冷,有凉风从窗户透空的地方吹进来。两人都笑得十分难看,笑容敛去后,我们相对无言,只静静的对方眼中的神色。听窗外风吹过树林,摇下一地枯叶。

也许是发觉气氛太沉闷了,韩冰岔开话题问我,“凌薇也一个人住吗?”

“不是,我妈妈出差了。”

然后又是一阵沉默。在默然无声。我第一次觉得,妈妈只是出差了,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。

就算之前是一个人待在家,也还挂念着远方还有个亲人。

总有一天,会回来的。

然后坐在饭桌上,一起吃饭。

我刚这么一想,伴随着沙沙风声,厅里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,笨拙又小心翼翼。

我一惊,赶忙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然后在客厅里,我看到妈妈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外,正蹑手蹑脚的把行李箱搬进家里。即使尽量不发出声音,行李箱还是敲在门框上,发出了很大的响声。

不是说后天才回来的吗?

“妈妈?”

我疑惑的喊了她一声。妈妈正回身搬最后一件行李,听到我的声音后动作一顿,缓慢回身。我看到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开心的笑容。然后下一秒,她就欣喜的把手中的行李箱往身后一丢,迅速的扑了过来。

眼前白色的衣裙翻飞,我被妈妈抱了个满怀。“凌薇我好想你啊!总算回来了!”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母女相逢的欢乐气氛中,不停的拿脸蹭我的头,

“回来了就好……干嘛回来都不说?不让我去接?”

“我想给你个惊喜嘛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好幼稚。我服了她了。

正在准备从她的怀抱中挣扎出来,妈妈的手忽然一松,奇怪的看着客厅边上,欣喜的情绪变成了一片迷茫,她问:“咦?他是谁?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转头,就看到韩冰安然的站在客厅里,一脸平和的微笑,像是等着我给他们做介绍。

呃……

他是谁啊……

这真是个极好的问题呢。

我犹豫了一会,无奈的摊手说:“呃……妈妈……他……他是我男朋友。”

客厅里很安静,窗外挂着柔和的夜风,落地窗前落了一小堆落叶。一片旋转着飘了过来。妈妈被惊呆了,张着嘴巴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
我正打算再解释几句,就妈妈不满的被打断了,“哎?!我才出去几天呢,你居然就交了个男朋友。”她叉着腰哭丧着脸,又像是生气又像是伤心,“而且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,果然之前说的没错啊……再晚回来一点,好不容易养大的凌薇就要到别人家煮饭去啦……”

您出差的可不止几天啊……

而且我还好好的在家里煮饭呢……

但是我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的挨训,期待妈妈能冷静下来。

还有客人在呢……

然而妈妈并没有因为我的服软而收敛,在看到饭桌上的菜以后,更加不爽起来,口气微恼的数落道:“啊……你居然给他做了那么多菜。平常我想多吃个菜都难呢。人家说有了男友就忘了妈。果然是真的啊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没有这句话吧……

妈妈越说越生气,拉着我的手就使劲晃开了,一张幼龄的脸上都是委屈,不管不顾的发着脾气,“凌薇你不能这样,你太过分了!”被摇得一晃一晃的,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
“……妈,您别这样……”

正在我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时候,在一旁的韩冰,带着诚恳的微笑插嘴了,“呃……阿姨。其实凌薇是猜到您会回来,才做那么多菜的。”

“咦?!”这话一处,我们两个都惊讶的回头看着韩冰。韩冰赶忙朝我眨了眨眼,然后继续解释说:“我只是来帮忙的,凌薇顺便留我吃饭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哎……?”

大海那个都是水,小猪那个四条腿。韩冰你这话真的好扯啊……如果我能猜到妈妈今天回来,我就是吉普赛喜欢吃甜葡萄的占卜师。

但是听了这么蹩脚的说辞,妈妈撅着的嘴却咧了开来,脸上浮现出喜色。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,她抱怨的眼神变成了感动。她握着我的手热烈盈眶道:“凌薇你太好了!还叫了男朋友来一起帮忙。真是太贴心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……

这……都行?

我还没转过弯来,韩冰就已经笑眯眯的接口,“您旅行辛苦了,还是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
“好呢~”妈妈开心的应着。然后他们一起愉快的走向餐桌。留我我一个人在风中彻底凌乱了。

男朋友的问题就这么没事儿了吗?

我无奈的看着妈妈像小孩子一样笑着坐到餐桌上,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叫我。

“凌薇,过来啊。”含含糊糊的声线伴随着咀嚼。

“…………好。”把妈妈敞开的门关上,用脚挪开挡路的行李后,我回到饭桌前。三人一起吃起饭来。

这几天天气很晴朗,透过餐桌旁干净明亮的落地窗,能看到夜空和闪亮的星星,还有远处暗淡的霓虹灯。

妈妈明显心情很好,带着满足的笑容望着天空。

“好美的星辰啊。犹如放在黑盒子里的钻石项链。”

妈妈又来了。我抬头瞄了一眼,就没觉得哪里像钻石项链。然而这时旁边的韩冰也悠然笑了起来。

“嗯~正闪着诱人的光彩呢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”

莫非是我比较奇怪吗……

……

…………

吃完饭后韩冰就告辞了。我起身送他出门。

站在微冷的夜色中,韩冰的淡色衣摆被风悠悠吹起。他静静的看了我好一会,像是留恋着不想走。想到他要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,我心里微微发涩,也没有开口催他,只站在那陪着。

沉默了很久,韩冰忽然展颜一笑。原本像是融在夜色中的人,因为这样的笑容发出了微光。

“凌薇,我今天很开心。”

“……嗯”我轻轻应了一声。

“妈妈看起来很好相处呢。凌薇真幸福。”似乎是带着羡慕的忧伤在他眼中一闪而过,但很快消失了。他又重新开朗起来,笑着挥了挥手,“明天学校见吧。”

他写给我的地址是他搬的新房子,离学校很远,但是离医院近。他跟我说以后不能每天一起上学了。

“嗯……”

他转身走之前,像是轻声说了一句“谢谢。”但风声吹乱了他的尾音,最终连他的背影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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