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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1 风起水涌云蔽月

……

茶博士以老迈之躯,俯伏于地,口中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,击在陈心隐的心中,让他的心头剧震。

他紧上前一步,将茶博士扶起,动情说道:

“除妖伏魔,乃是我辈修士的本分,小子义不容辞,老人家何需如此多礼?”

“好,好,老朽虽老眼昏花,天幸没有错看了人,陈公子你果真是个好人,好,我桃源乡有救了。”

茶博士紧紧握住了他的胳膊,激动得浑身颤抖。

陈心隐还待谦虚几句,只听紧闭的窗户外头,由一片寂静,猝然变得喧闹非常,声音混杂无章,听不清因何而闹。

他走过几步,将插销起出,正要开窗去看个究竟,以作未雨之绸缪,身后就遽然传来几声碰撞,他止步回头一瞧,原来是在门口放哨的茶小二,只见他满脸惊慌,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撞倒桌椅板凳无数,鬓角甚至还磕出了一道狭长口子,鲜血留下,煞是触目惊心……

“何事慌慌张张?”

茶博士赶紧从柜台下提来常备的药箱,取出一瓶跌打药膏递给他家侄儿,嘴中却是不闲,连声追问起来。

“叔叔,陈公子,外头来了好些人,一个个凶神恶煞,将茶寮给紧紧包围了起来,说是要……说是要……”

茶小二将药膏随手抹在鬓角上,糊得满脸是血,也顾不得擦。

“别吞吞吐吐,究竟要什么?”

茶博士双手扶住茶小二的双肩急声问道,他心急如焚,直觉感到外头情况绝不太妙。

“要……”

茶小二低着头瞥了眼陈心隐,嘴巴张开数次,终是未能说出。

陈心隐竖起耳朵静听片刻,终于对于茶寮外边的境况稍有了解,一转头见茶博士还要再逼问茶小二,无奈地摆了摆手,苦笑道:

“老人家莫再逼他,他们要的其实是我。”

话音才落,茶博士叹息一声,转过头去,有些愧疚地看了陈心隐一眼。

他早有预感,之所以还非要问个明白,不过是人之常情的自欺欺人罢了。

……

拉开门闩,推开茶寮木门,陈心隐在三人的陪同之下,走出来,站在汹汹而来的乡民面前,怡然无惧。

众人见他果真敢出面,不由就是一愣,这乱哄哄的现场居然有了那么一霎那不同寻常的平静。

“滚出桃源乡,这里不欢迎你。”

一人手举一把锄头,高声呐喊道。

“对神灵不敬者,人人唾弃。”

另一人吼得声嘶力竭,仿佛生怕自己叫得不够大声,他所祭拜的那些神灵听不得清似的。

“对,人人唾弃。”

一大批人不甘示弱,纷纷表着忠心。

……

“大家请听我一言……”

陈心隐面对着激动的人群,费尽了唇舌,在讲述着那些伪神灵的暴行,只可惜全如鸡同鸭讲,当一人的心中遭恐惧与惊怒同时充满之时,是再容不下半分理智的。

乡民们手持各式火把利刃,步步紧逼,陈心隐空有一身本事,对此也无可奈何。他伸出双臂,挡着纷至沓来的烂菜叶臭鸡蛋,护着茶博士三人,步步后退,直到他们四人再次越过门槛,退回了茶寮之内。

外边的乡民们见陈心隐四人如此软弱可欺,反而变本加厉,仅存的一点忌惮也消逝无踪,一阵呐喊,他们纷纷高举手中器具,呼啸着朝着茶寮涌来,看那模样,是想要将这座可怜的茶寮烧光、踏平……

“东家呢?”

茶博士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,屋内昏黄的灯火,照亮不了他心中的阴霾。

“东家早就收拾细软走了。”

茶小二拾起一只蒲团,替他叔叔将一只直朝面门而来的臭鸡蛋挡住,却不想自己的身上,却同时落下了三片菜叶。

“走了好,这次可要连累他的这家百年老字号了。”

茶博士留恋地扫了眼屋中陈设,心说自此以后,桃源乡中,将再没有这一家老店。

“东家走之前说了,他上有老,下有小,不能行舍生取义的壮举,但是这家店没了便没了,他绝不眨一下眼睛。”

茶小二见人群已近门口,再几步便要跨入屋中,到时他们一旦落入了这群暴怒之民的手中,是绝无幸理的。

“只好如此了。”

陈心隐见避无可避,无奈之下,只好念动法诀,伸直双臂,就见有两道晶莹水流从他的十指平平流淌而出,如两尾灵蛇一般地朝着正门方向席卷而去,在乡民临近之前,化成一面平滑如镜的屏障,将这一座茶寮包裹的严严实实……

凡俗手段,如何能够打破陈心隐这一方水世界?他们刀劈斧凿,棍捅耙筑,油泼火烧,使尽了浑身解数,也只是徒呼奈何,这薄薄一片水幕,好似天堑纵横,他在那头,我在这头,目之所及,泅渡难过。

正当里头之人舒了口气,而外头之人无计可施之时,天边四面八方滚滚飘来团团如墨漆黑的云朵,汇聚于茶寮上空一处,几乎要将这片天域皎洁的月华尽数遮蔽。

天地一片漆黑,这一幕末日降临般的情景,吓坏了围住茶寮的众人,他们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器具,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,嘴里念念叨叨,脑袋扣在地上不敢抬起直视。

“好浓的云,好重的妖气,看来这附近山中的妖邪,这一次都到齐了。”

陈心隐面色凝重地看着天空那片遮天蔽月的浓云,心中既有寡不敌众的担忧,又有一丝横扫六合的兴奋。

“陈公子,都是老朽连累了你呀,你若是有法,还是快快离开吧,无论如何,老朽和侄儿都承你的情。”

事到临头,茶博士这才想到陈心隐区区少年,就是再有本事,哪里敌得过这群盘踞深山多年的大群妖邪?自己的非分请求,其实太过于孟浪,他不杀伯仁,伯仁却是因他而死,这叫他心中如何安定?

“是呀,陈公子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他们人多势众,你还是快快走吧,只希望公子你日后约来帮手,再来替我家报仇。”

茶小二抹了一把眼泪,急急将陈心隐和桃夭朝后门推去,那儿人少,兴许还能逃得一命。

“老人家,小二哥,你们无需担心,有我和舍妹在此,必不叫这些妖邪得逞。”

陈心隐顺手从腰间拔出隐锋剑来,嘱咐桃夭仔细保护着屋中二人,自己则迈出三步,出来门外,他仰头望去,那儿的滚滚黑云之中,张牙舞爪,果真是妖邪齐聚,此战想来不会轻松……

其实乡民们的害怕情绪,陈心隐至此已能稍作理解。他艺高人胆大,剪除掉了几只妖怪之后,大可怕怕屁股潇洒离开,可他们这些桃源乡的原住民,却只好留在此处,等待着妖怪残余的报复,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处境如何,可想而知。

因此他要么不做,要么就斩草除根,将这群祟人的妖怪一网打尽,如此才能绝了后患,还桃源一乡太平……

他将隐锋剑平平举到眼前,一手托着剑尖,说道:

“月儿,你怕吗?”

片刻之后,他的心中才响起了一道没好气的慵懒声音:

“啊~哈~怕你个大头鬼,姑奶奶最近失眠,才刚有点睡意,就要打架,女孩子睡少了可不好看……罢罢,快快打完,我还要接着睡个回笼哩……”

真是稀奇,难道一缕器灵也需要睡眠?唔,有机会不妨去请教请教楚清儿,看她是否也是如此……

“呵……”

陈心隐尴尬地摸了摸脑袋,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她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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